剑气贴地疾射,碎石炸裂的瞬间,那人影猛然向后掠出三丈,身形在浓雾中一闪而现。青纹长袍翻飞,袖口绣着一道银线云雷纹——内门长老丙。
他站定,目光如刀,直刺林辰所在的位置。
“方才那道剑意,可是你发的?”声音不高,却穿透山风,字字清晰。
林辰缓缓收手,指尖灵力散去,站起身来,抱拳行礼:“晚辈在此演练剑诀,惊扰长老清修,罪过。”
“罪过?”长老丙嘴角微扬,眼中非但没有怒意,反而掠过一丝亮光,“能一剑裂岩、断势如流,这等剑意,别说在这后山,便是整个内门,也找不出几人能为。”
他缓步上前,仔细打量林辰。少年眉目清冷,呼吸平稳,周身并无半分躁动之象,显然刚才那一击并非侥幸爆发,而是实打实的掌控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辰。”
“林辰……”长老丙低声念了一遍,点头,“好名字。你这剑法,师承何处?”
“自学。”林辰答得干脆。
长老丙眉毛一挑:“无师自通?那你这套运劲路子,倒是有些意思。不是宗门基础剑诀,也不像外传武学。”
“只是自己摸索。”林辰依旧平静。
长老丙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不错。有胆识,有天赋,还懂得藏锋。我丙某人看人从不走眼,你这根苗子,不该埋在这荒山野岭。”
话音未落,空中忽起破风之声。
一道身影踏叶而来,足尖点过树梢,轻飘落地,衣袂未扬。来者身穿墨色长袍,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金鹰,正是内门长老丁。
他目光扫过现场:碎裂的岩石、尚未散尽的剑气余波、林辰手中残留的一丝锐意。
“呵,丙兄动作倒是快。”丁长老冷笑一声,“这边刚有点动静,你就抢着来了?”
“丁兄这话就不对了。”丙长老不慌不忙,“我先到一步,亲眼见他出剑,自然该由我来问话。”
“问话?”丁长老嗤笑,“你是想抢人吧?这种资质的弟子,若进了你的门下,怕是连丹药都供不上,白白耽误前程。”
“资源再多,也得有人能用才行。”丙淡淡道,“我主张放养磨砺,真金不怕火炼。你那一套‘重点扶持’,不过是把人圈起来喂饭,养出来的顶多是个听话的傀儡。”
“放养?”丁长老语气陡然转冷,“后山夜里常有妖兽游荡,你让他一个人在这练剑?出了事谁负责?再说了,天才若不及时引导,很容易误入歧途。我门下阵法齐全,丹堂常备九转凝灵丹,更有三名资深执事专司教导,哪一点不比你强?”
两人针锋相对,话语越说越硬。
林辰站在原地,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这两位长老都不是真心为了他好。他们争的不是徒弟,而是脸面,是未来的话语权。谁能收下这个突然冒头的天才,谁就在下一届长老评议会上多一张王牌。
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几个巡夜弟子躲在远处树后探头张望,低声议论:
“那是林辰?之前不是个杂役吗?怎么突然这么猛?”
“你没听说啊?上一场赌约,他把陈元打得当场吐血,连败三招,靠的就是一手诡异剑术。”
“现在连长老都抢着要……这家伙是要起飞了。”
更多弟子闻讯赶来,站在坡下仰望,眼神复杂。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不甘。
林辰恍若未觉。
他只静静看着眼前两位长老,听着他们的争论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。
终于,丙长老转身面向他:“林辰,此事由不得我们做主。你是自由身,未曾拜入任何门下。今日你若愿随我修行,我允你三年清修期,不限地点,不设考核,只要你每年交一份剑道感悟即可。”
众人哗然。
这条件太宽松了!几乎等于放任自流!
丁长老立刻接话:“你这叫不负责任!真正的培养,是要系统提升!我给你三个月特供名额,每日可领两枚聚灵丹,进入‘静心阵’修炼一个时辰,还有专人指导功法缺陷!”
“代价呢?”林辰忽然开口。
丁长老一愣: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林辰盯着他,“替你办事?帮你争权?还是去打压其他弟子?”
丁长老脸色微变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是为你好!”
“为我好?”林辰冷笑,“你们刚才说的话,一句都没提我能学到什么,全是你们能给我什么。可你们有没有问过,我要的是什么?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丙长老眯起眼,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林辰环视二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谁愿意让我继续在这里清修,不受打扰,不被安排任务,不卷入门派争斗,我就跟谁。”
空气仿佛凝住。
丁长老脸色变了又变:“你……你这是在拿捏我们?”
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林辰语气平淡,“我不需要丹药,也不稀罕阵法。我现在最缺的,是时间,是安静。谁给我这个,我就认谁。”
丙长老忽然大笑:“好!说得好!这才是真正的求道之心!”
他转向丁长老:“听见了吗?人家根本不在乎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。真正的剑修,要的是心境,是空间,不是被人捧着供着当摆设!”
丁长老咬牙:“丙兄,你别得意太早。今天他选了你,明天呢?等他发现你连一枚增元丹都拿不出来,看他还会不会这么坚定!”
“那也是以后的事。”丙长老摊手,“至少现在,他选择了我。”
林辰上前一步,抱拳:“弟子林辰,愿入丙长老门下,请多指教。”
丙长老伸手虚扶:“不必多礼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门下记名弟子,享内门待遇,无需值守,不列考绩,三年之内,自由修行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待遇,简直是破格中的破格!
寻常弟子拼死拼活才挣个免考资格,他一句话就拿到了三年豁免?还享有内门资源却不需承担义务?
丁长老脸色铁青,袖中拳头紧握,最终冷哼一声:“好得很。我倒要看看,你能清净几天。”
说完,转身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幕中。
人群陆续散去,窃窃私语不断。
“林辰这下真是踩上云了……”
“丙长老向来孤僻,从不收徒,这次居然破例,看来真把他当宝了。”
“可丁长老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这事没完。”
林辰没有理会这些声音。
他跟着丙长老一路穿林而行,脚下山路渐宽,两旁松柏成行,不多时来到一处幽静院落。
院门无匾,墙角生苔,门前两盏灯笼昏黄摇曳,映出“听风小筑”四个褪色大字。
“到了。”丙长老推开木门,“这是我平日居所,不大,但胜在安静。你可以住东厢房,平时没人打扰。若有疑问,可来问我,但我未必会答。”
林辰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丙长老看了他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:“今日之事,必有更多人盯上你。我能护你一时,不能护你一世。你要想真正安稳,就得让自己变得更强——强到没人敢轻易动你。”
林辰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枝干虬结,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剑。
“弟子只想踏实练剑。”他说,“其他的,顺其自然。”
丙长老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你还太嫩。你以为躲在这儿就能避开纷争?错了。你已经被人看见了。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,就不可能真正清净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我欣赏你这份心气。所以这一关,我帮你扛一次。下次,就得靠你自己了。”
说完,转身走入正屋,房门轻掩。
林辰独自站在院中,抬头望天。
夜雾已散,星河如练,银河横贯天际,星光洒落肩头,带着一丝微凉。
他知道,丙长老说得没错。
今晚这场争夺看似以他获胜告终,实则只是开始。丁长老不会善罢甘休,其他长老也会陆续注意到他。宗门之内,没有免费的庇护,也没有永恒的平静。
但他也不怕。
力量已经在手中。
虽然还未完全掌握,但它确实存在。
那一剑劈开岩石的感觉,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
那不是靠吞噬别人得来的虚假强大,而是他自己一步步悟出来的路。
他慢慢走到院角,盘膝坐下。
双手置于膝上,闭目调息。
体内灵力缓缓运转,沿着新悟的路径流淌,虽仍有滞涩之处,但已比昨夜顺畅太多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受到经脉在细微扩张,像是土地被春雨浸润,悄然松动。
他没有急着突破,也没有急于演练新剑式。
他知道,现在的每一分积累,都会在未来某一刻爆发。
风起了。
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轻响。
林辰睁开眼,眸光如刃。
远处山门方向,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,似有人御符传信,速度极快,直奔某座殿宇而去。
他看着那道光消失在黑暗中,嘴角微微一勾。
来了。
风波,真的开始了。

